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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针女婴:亲人为什么成了容嬷嬷?

 

扎针女婴是求男嗣的巫术

 

 

“中国有风险,投胎须谨慎”本是一句网络调侃,不过用在体内被扎钢针的女婴身上再也贴切不过了。这些年媒体曝光了多起类似的案例,那些女婴,被扎钢针,太无辜了,令人痛惜。硬要调出她们有什么错,就是投错了地方。谁那么狠心与残忍,竟然对婴儿痛下杀手?

 

曝光案例冰山一角

 

看看这些曝光的案例吧。(1)最近一个是山东聊城。 2014 10 20 11个月大的孩子被带到医院检查,拍片后发现她体内有12根钢针。而据爸爸说,一个月前,从紫萱屁股上取出4根针,当时以为是孩子玩耍时不小心被扎。也就是说,紫萱总共被扎了16根针。

10 22 ,紫萱来到北京儿童医院。CT片显示,孩子腹部有5根针靠近内脏,很凶险。

小紫萱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,姐姐9岁。 10 24 ,紫萱的舅妈服毒自杀身亡。这两家在一个村,没有什么矛盾。后者家里也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上幼儿园,小女儿9个月。次日,当地政府网站称舅妈有重大作案嫌疑。

2)黑龙江黑河市北安。20138月,哈尔滨市儿童医院医生爆料,两个月大的孩子前后两次被针扎,第一次被扎入1针,第二次被扎入3针。

8 25 ,女婴父亲向警方自首,动机是迷信“在女孩身上扎针下胎生男孩”。

3)江苏淮安。20137月,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现11个月大的雨欣体内有四根针,取出的针都生锈了。术后家人态度很奇怪,在医院劝说下仍不愿报警,最后医院报警。

这些女婴被扎针的案例被曝光的只是冰山一角。要是孩子不去医院,或医生没有拍片,这些女婴有很大的几率早夭或残疾,因为针会在体内游走,容易扎破脏器,或戳到神经或血管,后果不堪设想。到时候旁人只会以为这个孩子体弱多病而嗟叹几句。那些因为针扎而死去的孩子,希望她们下一辈子幸福,千万不要投错胎。

生命力异常顽强的也有。2012年,大连市一名27岁女孩被发现颅内藏有 5 厘米 钢针。由于颅骨坚硬,针只能是在新生儿阶段由未闭合的囟门扎入。2011年,北京天坛医院收治了一名来自山东的5岁女童,在其颅内、颈内和腹部发现三根钢针。

 

求男嗣的巫术

 

把上述案例放到一起看,很容易发现一些共性:(1)被扎的均是刚出生不多久的女婴;(2)扎入的针状物一般是复数;(3)一般发生于北方农村;(4)作案者为女婴的近亲属:以父母、祖父母、婶婶与姑姑等居多。

作案的动机太简单了,黑龙江的案例已经透露出了:下胎生男孩。扎针者相信,对投胎到自己家里的女婴,用针扎等严厉手段,可以向那些试图来这个家投胎的女魂发出警告:这里不欢迎你。根据排除法,如果女魂不来投胎了,那来投胎的自然是男魂了。这种巫术,反映了扎针者的愿望。

更温和一点的巫术是给先到的女孩子取名“招弟”、“来弟”、“盼弟”等,以讨个好口彩。莫言小说《丰乳肥臀》中七姐妹分别叫:来弟、招弟、领弟、想弟、盼弟、念弟、求弟。

造一个小人,写上仇家的名字,然后用针扎小人的心肝眼头等要害,期望仇家身体的相应部位出现疼痛疾病甚至暴毙,或者灾祸降临其其身,这是针扎女婴巫术的原型。有数千年的历史了。汉武帝晚年有巫蛊之祸,太子被人栽赃施行该种巫术。但针扎女婴除了有该种巫术的成分之外,更有实质性施害行为,是该种巫术的升级版。

不得不说,针扎女婴是溺杀女婴的温和版。后者亦有数千年的传统。战国的韩非子写道:“父母之于子也,产男则相贺,产女则杀之。此俱出父母之怀衽,然男子受贺,女子杀之者,虑其后便,计之长利也。”

说这些女婴的家人重男轻女与迷信当然是对的。不过,正如韩非子所说,农村重男轻女是出于长远利益的计算,此话怎讲?其一,农业生产男性有体力上的优势,农民有激励多生男丁,传统社会的纳税单位“丁”指的就是成年男性。其二,农村社会,少男丁的小户不免被多男丁的大户欺负。没有男丁,几乎就没有正义。这是重男轻女的经济社会逻辑。

这种逻辑在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猖獗。这是针扎女婴北方更多的原因所在。毕竟,中国现在的城市化率只有50%多一点。

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一胎化的计划生育政策。在这种政策下,那些偏爱男孩但能接受一男一女的家庭如果只能生一个,会更倾向于生男孩。如果这样的家庭能生两个,那第一胎是女孩,第二胎就希望必须生男孩。这种考虑导致了人工性别选择。进而导致妊娠期禁止査性别的政策出台。不过尽管如此,2000年五普显示,中国新生儿男女比例为116.86/100 2010年六普中,这个比例为118.06/100,正常区间为102-107/100

这些数以千万计的本应出身的女婴哪儿去了?买通医生査性别被流掉了,生出来被偷偷溺杀掉了,生出来遗弃或卖掉被洋人收养了,还有就是像那些可怜的女婴那样被针扎啰。

 

重男轻女如何消失

 

不得不说,把重男轻女描述为落后思想、“封建思想”,加以道德谴责,对消除重男轻女现象,能起的作用很小。因为世界上有两件事情最难,一是把你的钱装到我的口袋,二是把我的思想装进你的脑袋,观念的改变是很难的。

不过,有几股现实的力量可以消解它。(1)工业化与城市化。城市创造了大量的白领职业,重智力轻体力,男性就没有特别的优势,逐渐拉平了男女收入上的巨大差距。城市家庭相对于农村家庭不重男轻女的经济逻辑即在于此。如果中国城市化率再增加20个百分点,达到70%多,可以想见重男轻女思想的衰落将是多么快。

2)自主生育时代的到来。根据国家卫计委数字,目前全国符合条件生育二胎的单独家庭有1100万对,但截至 2014 5 31 ,提出再生育申请的单独夫妇仅仅有27.16万对,比例为2.5%,远低于预期,这意味着自主生育就在眼前了。这一天的到来,会极大减少人工性别干预。偏爱男孩但能接受一男一女的家庭,女孩就能留住了。一心想要男孩的,也不会以牺牲女孩为代价生出男孩了。这会让离谱的新生儿男女比例趋于正常。

3)法治。真正的法治意味着对天理或每个人自然权利的尊重,对个人生命、自由与财产的保护能无远弗届。对于侵害女婴身体健康权利的家长,理应受到公正法律的惩戒与威慑。如果哪怕伤害自己的子女都会受到必然的惩罚,针扎女婴的黑巫术自然会收敛。

当重男轻女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,针扎女婴亦会成为历史让后人嗟叹,而不是成为新闻让读者愤怒。毫无疑问,那将是一个更好的时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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